青未了|想去西部
想去西部
一直想去西部,這個計畫我跟人說了許多遍,至於去西部哪裡並沒有明確而具體的目標,青藏高原或者塔里木盆地,又或者沙漠戈壁,都行。這種強烈的想法令我多少個夜晚輾轉反側,好像此生不去西邊留下痕跡就是一種遺憾,再一個原因就是那些西部文獻的記載,字裡行間總有神秘的力量,讓人浮想聯翩。
想去西部, 便不由得輕輕吟誦起「大漠孤煙直,長河落日圓」雄闊大氣的詩句,遙想西部或是漫漫戈壁或是茫茫草海,「風吹草低見牛羊」的場面也許是更遠方的美麗吧?那就背上行囊來一次說走就走的旅行,向著西部向著心中的渴望出發。
能夠想像一場風暴過後「天蒼蒼,野茫茫」的蒼涼悲壯,它迎接著我的執著,當我終於站到大漠面前的時候,雖然腳步有些凌亂,腿腳有些戰栗,但心中的信念依然如初。挺立風中恍然感覺自己剛從一個故事裡走出,馬上要進入另一個故事的腳本裡,而這個故事的名字叫做樓蘭。
粗暴的沙粒毀滅了一個古國,卻不經意留下了許多淒美的傳說。殘垣斷壁是樓蘭掙扎的身姿,六百年的傳奇幾乎一夕之間風乾成標本。
你看,她以沉睡的姿勢入土為安,卻不想歷經風沙洗禮後被嶄新時代的曙光打量,軀體還在支撐一個時代的落寞,精神早已歷經千年輪迴。她是個女人,柔弱之軀或許不足以托起一個王朝的振興,卻在無意間用終結的生命做成溝通的橋樑,歷史把她叫做樓蘭美女。只是故事醒來時,迎接她的不知是楊柳依依還是風沙呼嘯…… 一切如煙散去,一切又如煙飄來,空蕩蕩的天地聽不到迴聲。故人成土,往事隨風,只有她在時間的夾縫裡變成路標,沿著她走近那段輝煌的古國風情…
你聽,野風撫弄著空虛的城堡,彈奏出一曲如泣如訴的旋律,有人說這是家破人亡的哭喊,也有人說這是陣前衝鋒的吶喊……美麗的故事讓人心馳神往,憂傷的情節讓人黯然神傷,可是故事的主角是沒有時間考慮這些的,他們知道生不逢時抑或衣食無憂是先天的安排,後天的努力才是不朽傳奇的動力。
逐水草而居是一種生存儀式,大漠風沙可以掩埋探索者跋涉的足跡,卻無法攪擾高高端起的殲血為盟。每一粒沙塵都是凝固的血液嗎?硝煙散盡處是斷壁殘垣,是僵臥沙場的不屈。勝利的號角如塔里木河,聲音所致成片的綠洲,蔓延在大漠戈壁,為荒涼帶來一絲希望。插枝柳就能讓羌笛破涕為笑嗎?左宗棠三千里柳樹讓漫漫征途生機勃勃,春天從此流連忘返,人們讚揚胡楊是「生而不死一千年,死而不倒一千年,倒而不朽一千年,三千年的胡楊,一億年的歷史",柳樹又何嘗不是另一種頑強?人們只迷惑表象,又有幾人能夠看破千年風塵,生,飽含大漠血淚;長,展示苦澀精華……
想去西部,想去秦腔以西的地方,來一場心靈的戒禮。有人告訴我敦煌莫高窟是一個與佛教有關的地方。關於這一點,唐朝《李克讓重修莫高窟佛龕碑》一書是這樣記載的:公元366年,僧人樂尊跋涉沙海路經此處,忽見金光閃耀,如現萬佛,於是便在岩壁上開鑿了第一個洞窟。此後法良禪師等又繼續在此建洞修禪,稱為"漠高窟",意為"沙漠的高處"。後世因「漠」與「莫」通用,便改稱為「莫高窟」。
這是有關莫高窟來歷的佛教記錄,在戰亂頻仍時期有一處心靈棲息地實在難得,不過我想說的,狹隘認知讓許多人難以理解普度眾生的佛理,一開始就注定莫高窟的與眾不同。就像那些隱於山林的高士,以獨立特行的選擇遠離喧囂,莫高窟是一位高士,當眾多寺廟佔據離城不遠的高山接受萬千頂禮膜拜時,只有莫高窟獨居漠海,所以他才是孤獨的隱者,但這種孤獨是「木秀於林」的,在千萬探索者面前,它是走進西域深處的路標。俗世解讀出的種種附會傳說讓這裡多了一道神秘光輝,佛是淡然於世的綻放,張騫出使西域時一路風塵僕僕,除了沙塵空無一物,而玄奘取經時候莫高窟已經綻放成驛站之花。這時候,是莫高窟指引了取經方向還是唐僧讓東土佛像生輝,已經不那麼重要。因為同樣的虔誠,從法良到玄奘,一個固守本心,一個雲遊豚,禮拜莫高窟,風沙中悠然傳來串串鈴聲,是遠行還是歸來?
但是…
內心所求的清靜只是一種理想,積貧積弱時期,莫說國家會遭遇侵略,即便遠離喧囂的莫高窟也免不了"頭破血流",只看一下內外勾結給敦煌壁畫造成的不可逆傷害就明白了:坐佛面目全非,飛天蹤跡不見,甚至有些佛窟斷壁殘垣……滑落精美外衣之後只留下一聲嘆息,憑吊曾經的莊嚴。所以避世只是和平時期的幌子,而在戰火紛飛之下何處能夠作為擺脫紛擾之地呢?
鳳凰涅槃而重生,莫高窟歷經劫難更加莊嚴,它的光是劫不走的,已經深刻於每一顆虔誠的心上。自古以來精神信仰絕對不會受困於環境,鬧市也好偏鄉僻壤也罷,只要精神不滅,形象就不會崩塌。就像中華五千年歷史,曲曲折折,甚至幾乎"斷流",但終於憑藉著信念百轉千迴依然奔騰如初。
從樓蘭到敦煌,穿越的不只是沙漠瀚海,還有喧鬧與安靜的轉換,煙塵處樓蘭杳無消息,風沙中莫高窟黯然神傷。
於是常書鴻等人來了…
於是樊錦詩接踵而至…
走進茫茫風沙,就是走進莫高窟的傳說,走進了別人想像的美麗世界。三十年如一日靜守飛天,早已把青春修補進滄桑的縫隙中,飛天活了,活在人們心中,活在守護者滿臉疲憊的笑容裡……
咬一口哈密瓜甜蜜入心,誰又在意這甜蜜是用苦澀澆灌的?莫高窟留給世俗的背影是詩意的,誰又知道這份浪漫是用血淚熔鑄的呢?佛窟無言,它陪伴了樊錦詩們幾十年的堅守;風沙無言,它見證了樊錦詩們幾十年的守望…
漫漫旅程,遠遠跋涉的背影成了一幀絕妙的剪影,風中傳來的是駝鈴,是王洛賓優美的曲子,這些是緩解旅途勞頓的秘方吧?沙海裡不長五穀,甚至連跋涉的腳印也轉瞬即逝,但是歌聲嘹亮,穿越死亡之海而來。看見了駝隊負重前進的身姿,穿越迷霧而來,馱起一個家園美滿的預言。曙光在東,那是希望;暮色在西,那是歸宿。跋涉!跋涉!跋涉!沙漠深處,一個家園就是一葉綠洲。
想去西部,沿著文成公主和親入藏的痕跡翻山越嶺,到三江源感受長江黃河瀾滄江的童年。君不見黃河之水天上來,又怎知滔滔大河源自涓涓細流?都知道「千里江陵一日還」的速度,卻想像不到緩緩流淌的淺灘,和陽光嬉笑,與小草打鬧,偶爾躍出水面的小魚把鱗片抖落滿河…
在布達拉宮前駐足,靜靜感悟古老的佛音,這一片靜寂的高原啊,讓旅者虔誠叩拜,接受著暴風驟雪的洗禮,聆聽著鷹嘯長空的誦經,然後高原把藍天白雲做成哈達獻給每一位風塵僕僕的來客,默默高寒送溫情,溪水款伴從容。誰又能想到正是它們孕育了大江大河,向東方伸出熱情的手臂,挽住了面朝黃土背朝天的藍田,挽住了出沒風波盡魚米的河姆渡,向南邊深深影響了元謀人,中華文明就這樣跋山涉水一步一腳印,千萬裡追尋著它們的足跡,翻越唐古拉山,闖過大漠荒原,突破崇山峻嶺,百轉千迴堅定著自己的目標,從童年出發,蹦跳到少年,健步到青年,穩定到中年……履痕處,春天深深淺淺,放眼望去前方風光無限。
從文成公主走進布達拉宮那一刻開始,雪域高原走出了新氣象。她帶來的能工巧匠讓邏些(拉薩前名)華麗轉身,大唐與吐蕃開啟了和睦相處的新篇章,他們修復的豈止是民族間的情誼?分明是橫亙在高山大海之間的鴻溝,如千萬溪流匯成江河,中華文明經過大唐協助貫穿古今源遠流長。而文成公主撒下的一包文明種子,從此生根發芽,在雪域發散出濃烈的花香……
走進西部,是一種使命召喚,莫高窟的晨鐘也好,布達拉宮的暮鼓也好,引領著人們前來探尋萬水之源萬山之根。莊嚴,是內心深處點燃的恭敬。在翱翔天空的雄鷹註目下,用青春呵護這世界最高的聖潔殿堂。
想去西部…
【作者簡介】崔新志網名菏澤新志、晉秦客。山東省散文學會會員,菏澤市作家協會會員,中國詩歌網認證詩人,齊魯晚報「青未了」副刊簽約作家。從中學起開始文學創作,先後在省市級各類創作大賽中獲獎,並在省市級報紙雜誌及電台上發表各類文學作品百餘篇,先後發表長篇小說《浮夢萍花》等網文數十萬字。另有多篇作品入選各類文集。
壹點號崔新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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